第(1/3)页 裕王府的角门在寅时三刻开了一道缝。 冯保亲自接的箱子,没让旁人搭手。赵福把那四个字传到,冯保的脸在灯笼底下变了几变,什么都没问,挥手让人走。 箱子在裕王府搁了一夜。 第二天一早,裕王朱载垕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,牵着朱翊钧的手,进了西苑。 冯保跟在后头,身后四个小太监抬着一只铜缸,缸口蒙着黄绸,四角坠着铜铃,走起来叮当响。 朱翊钧今年八岁,穿着大红织金的小蟒袍,头上戴着紫金冠,走路一板一眼,腰杆挺得笔直。 这孩子是赵宁教出来的。 裕王低头看了儿子一眼。朱翊钧仰起脸,冲他笑了一下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 裕王的心稍微松了松。 精舍的门半开着,里头飘出浓重的龙涎香味儿。嘉靖靠在榻上,身上盖着一条明黄的薄毯,脸色蜡黄,颧骨高高凸起。 黄锦守在榻边,见裕王父子进来,朝他们使了个眼色——皇上今儿精神还行。 “儿臣叩见父皇。” “孙儿叩见皇爷爷!” 裕王跪下去,朱翊钧跟着跪下去,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,额头碰着金砖。 嘉靖睁开眼。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落在那个伏在地上的小人儿身上。 “朱翊钧。” 嘉靖的嗓子干哑,气息虚浮,但叫这个名字的时候,带了一丝活气。 “过来。” 朱翊钧站起来,小步跑到榻前。嘉靖伸出手,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,青筋盘在手背上。 他把朱翊钧抱起来,搁在膝头。 这个动作耗了他不少力气,胸口起伏了好几下。黄锦往前迈了半步,又退回去。 嘉靖盯着朱翊钧的脸看了半晌。 八岁的孩子,眉眼已经长开了,额头饱满,下巴圆润,一双眼睛黑亮亮的,不怯不躲。 “朱翊钧。”嘉靖又叫了一声,“皇爷爷考考你。礼记上有一句话——君子抱什么,不抱什么?” 朱翊钧眨了眨眼,脆生生地答。 “回皇爷爷的话,君子抱孙不抱子。” 嘉靖笑了。 笑得牵动了整张脸上的皱纹,连咳嗽都压下去了。他拍了拍朱翊钧的后背,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裕王。 “赵宁这个师傅,看来还是得力的。” 裕王垂着头,没接话。 嘉靖的手指在朱翊钧肩头点了一下。 “你明里不要赏他。暗里——赏他些什么吧。” “儿臣遵旨。” 嘉靖点了下头,目光又回到朱翊钧身上。这一刻,他不是那个修玄四十年的天子,只是一个快要死的老人,抱着自己的孙子。 第(1/3)页